扮成卡爾頓生活的期間,暴亂不僅一次對自己的行為感到懷疑。

他十分確信自己可以直接取代卡爾頓——也就不需要像現在刻意按照對方的形象行動——甚至只要自己想,憑一己之力也有辦法在短時間內將人類趕盡殺絕,只留下少數豢養,要帶回母星或佔領地球都不是問題。

但是他沒有,他不僅沒有取代卡爾頓,也沒有就此展開他的屠殺計畫。

這讓他感到十分意外。一直以來,他的耐心從來不會用於族人以外的其他物種上。

也許是自己的族人並無移居地球的迫切性,或者他只是趁著這個空檔,好整以暇地探索要如何讓人類束手無策地臣服,以最節省力氣的方式掠奪所有他所想要的東西。

屠殺會是最快速的方法,但他沒有自大到認為人類不會有任何形式的反擊。

在卡爾頓的記憶中,他最擅長的做法多是溫和地侵略、滲透,然後神不知鬼不覺地給敵手致命的一擊,慣用牽制的手法逼迫人們直面自己的過失,投鼠忌器地掙扎於他的股掌之間。他巧妙地讓敵手耗費時間苦惱,然後等處理掉最急迫的事件後,才優雅地將手中掙扎的鼠輩捏碎,交由下人清理乾淨。

不得不說,暴亂很欣賞卡爾頓的謀略,以及那像是所有一切都以他為中心運行著、毫無例外的餘裕。

出自於嘗試的心理,暴亂耐著性子等待,利用著不久前在記者會撒下的謊,找了醫學領域的權威,運用卡爾頓的背景與財力作為誘因,引誘這些權威提供所有他需要的資訊,打算藉此找出卡爾頓至今仍昏迷不醒的原因。

他並不是沒想過要假他人之手來達成目的,只不過人類醫學的專業劃分非常複雜,要這麼做得召集一個特殊的醫療團隊,雖然一次掌控多個人類進行沒什麼問題,但讓一群人同時留有長時間的記憶空白恐怕不是那麼好打發的。

還有一些瑣碎的原因,例如高頻率的檢查儀器、想個理由說服醫療團隊替一個軀幹受傷的人檢查腦部等等。

比起在短時間內藉研究計畫之名收集那些人腦部記憶,成立醫療團隊這件事更為複雜。

人類的知識不算是什麼,收集整理頃刻間就能完成。借助卡爾頓的聰資,大概只會更加容易。

只是可惜了卡爾頓對人類的興趣不大,否則他可以直接利用卡爾頓的記憶給他做治療。

 

一陣敲門聲打斷了暴亂的思緒,想起下午有約醫師的他換上卡爾頓慣用的微笑看向來者,那是位面容姣好的女醫師,一頭烏黑的捲髮簡單地紮了起來,讓暴亂想起他寄生過的那個醫護人員,「我能進去嗎?德瑞克先生。」

暴亂點了點頭,獲得他的准許後,醫師走了進來,向他伸出纖細的手掌,微笑,「很榮幸可以為您服務,聽說您想談談關於腦神經的問題?」

「沒錯。」暴亂禮貌性地回握,請醫師到沙發上坐下。

暴亂十分厭倦這些無意義的談話,他最想做的就是直接用毒液蒐集這個醫師的記憶,然後把人趕出辦公室外。簡單粗暴,但後遺症大概會多得讓他措手不及。他還想試試卡爾頓那套迂迴的謀略,可不能被一時的脾氣給破壞了。

暴亂思索著他近期所獲得的資訊,對照卡爾頓的行事作風,略為傾身,「是這樣的,生命基金會打算提出一項與人腦相關的計畫。特別是處於昏迷或是植物人這樣的患者。」

見到對方意外的表情,暴亂繼續說:「生命基金會打算為這樣的人研發出更新的醫療技術,協助這些受困在大腦之中的人們脫離牢籠,回到社會中。」

「除此之外,」暴亂用手指輕輕地摩娑著下唇,卡爾頓的情況太特殊,對照現存的個案也很難找到一個適當的病稱,「我印象中似乎還有一種無故昏迷的案例?」

「沒有任何原因就陷入昏迷,撇除施打藥物、中毒或外傷等狀況……」暴亂瞇起眼睛觀察著醫師的表情,當他看見醫師陷入思考後,他停了下來,等待對方的回應。

醫師思忖了一會兒後,驚訝地笑了笑,「噢、您該不會是想說睡美人症候群?」

「就是這個。」儘管暴亂不清楚那是什麼,不過、等會兒就能清楚了,「包含睡美人病症以及昏迷、植物人等病症,我們想邀請腦科權威之一的你成為我們的醫學顧問。」

「在那之前,我需要一些你提供相關的研究經驗成果或者計畫資料。」他稍稍地壓低聲音,「以我個人而言,我對於你提出的基因性刺激療法十分有興趣。」

見醫生露出欣喜的表情,暴亂的笑容更深了。

他起身向醫師伸出手,「希望我們能合作愉快。」

「十分感謝您的賞識,真的。」女醫生感激地握上卡爾頓的手,暴亂趁勢鑽入醫生的體內,並在卡爾頓完全倒下以前回到他的身上。

「德瑞克先生?」醫生似乎沒有察覺腦中幾秒的空白,連忙攙扶有些踉蹌的卡爾頓。

「我沒事。謝謝你的關心。」暴亂重新用卡爾頓的身體站好,臉色蒼白地捂著胸口,「不過是點舊傷,休息一會兒就沒事了。」

「需要幫您叫救護車嗎?」醫師擔憂地看著他,他則輕輕地搖搖頭:「不用了,我稍後就會去找私人醫師。」

「真是不好意思,我大概沒辦法送你出去了。」稍嫌醫師煩人的暴亂用卡爾頓那張無害的臉虛弱地皺起眉頭,「真是失禮……」

果不其然地,醫師立刻客氣地請他留步,識相地道別、離開辦公室。

等醫師離開後,暴亂重新調整卡爾頓身體的狀態,鬆開勒得有些緊的領帶,放鬆地坐在沙發上檢視剛從醫師身上掠奪來相關記憶。

他排除了植物人與腦損傷造成的昏迷等選項,卻發現醫師的記憶中並沒有太多關於睡美人症候群的資料,雖然是腦部權威,但幾乎都是些針對腦損傷的研究,對於睡美人症候群也只是概略地了解,沒有太多有價值的資訊。

可至少他勉強算是有了頭緒。八位權威醫師的記憶總該能讓他找出讓卡爾頓清醒的方法了。

 

一夜的研究無果,暴亂煩躁地看著躺在床上熟睡的卡爾頓。為了扮演這個人類,他已經很久沒有正常地進食,只用卡爾頓家中的食物勉強應付著。

那些死肉的味道只令他作嘔,即便熟食也無法蓋去死肉特有的臭味。

他現在非常想要吃點人的內臟,如果能吃腦是在好不過的……想到這裡,暴亂重新回到卡爾頓的身體裡,打算趁著凌晨外出覓食。

但他不過剛起身,他就發現身上多了個移動中的小紅點,小紅點精準地在卡爾頓的胸口停下,接著一個極高速的東西電掣風馳而來——

 

卡爾頓悶哼一聲撞上牆壁,在半亮的臥室內軟軟地倒下。

幾個持槍的蒙面人依照指示闖入卡爾頓的臥室確認他的生命跡象。

他們找到了在牆上留下大片血跡的卡爾頓屍體,當其中一人正要伸手探測卡爾頓脈搏時,大量的液體從他背後濺了他一身,「搞什麼鬼?」

他皺著眉回頭,卻迎面對上了不斷湧著血的肢體斷面,「這、是……」

一個巨大的銀灰色怪物,正大口大口地吞下他同伴的腦袋,還用極長的舌頭舔淨嘴邊的血漬。

「噢、看看我,忽略了你真是抱歉。」暴亂學著卡爾頓,用他那張猙獰的臉露出笑容,只可惜那似乎無法跟卡爾頓的笑容相比,他張開滿佈利齒的嘴,吞下那人尚未發出的慘叫。

飽餐一頓後,暴亂回到卡爾頓的面前,斷肢噴出的血泉濺了卡爾頓一臉血漬,他簡單地用毒液抹去那些污漬,回到卡爾頓的體內撿起那幾個倒楣鬼留下的無線電。

「凱、回報狀況。」無線電另一頭的人似乎不知道這邊發生了什麼,持續地要求回報。

暴亂看著一地的屍體,總覺得意猶未盡,不過……他想試試卡爾頓的那套做法,是不是能每次都成功。

「任務目標已死亡。」暴亂代替那些屍體回道。

「好、那快點撤退,必須在被發現前離開。」

真想把那個狙擊手吃進肚子裡。暴亂想了想,再吃一個就好?

 

狙殺卡爾頓後,狙擊手立刻收起他的狙擊裝扮離開大樓。

對狙擊手而言,除了事前準備以外的滯留都會為自己帶來風險,目標是否已死只要交給那些人去作確認就行。

他只是收錢辦事的人,該做的事情完成後走人就好。

但他的小小願望似乎沒能傳達到老天耳裡。

本應被他狙擊死去的人神不知鬼不覺地從暗處出現,身上沾滿了大量的血污,滿臉笑容地向他走來。

「你到底是誰?」狙擊手緩緩地後退,一手悄悄地伸向背後。狙擊手永遠都有備用的短槍,不為什麼,就是為了應對被發現時必須近距離搏鬥的狀況。

「卡爾頓德瑞克。你不是知道嘛?」卡爾頓淡淡地掃視了狙擊手的裝備,蹙起眉頭,「沒有無線電?」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話剛落,狙擊手立刻抽出短槍朝著卡爾頓連開數槍,很快地,以為自己成功打中對方的狙擊手發現到他所射出的子彈全被一面銀灰色的盾牌擋下,而槍中所剩的子彈大概只剩三發。

「結束了?」卡爾頓慢慢地收回盾牌,而狙擊手這才發現那面盾牌的尾端正連在德瑞克的身上,這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範圍,他現在只想逃,用任何方法都行,只要逃離這個男人的眼前就行。

「不不不……你不能逃跑。」一個低沉的聲音從他耳邊響起,狙擊手寒毛直豎,他開始後悔接下這個任務,然而、一切都太遲了,「但謝謝你。」

謝謝我?狙擊手感覺到眼前出現了一道曙光,這是不是代表他能夠活下去了?

「感謝老天……」狙擊手笑了起來,而這是他留在世上的最後身影。

 

「這樣夠嗎?」卡爾頓對著回到自己身上的暴亂問道,「我可以為你找到更多食物。」

「不需要。」暴亂看著總算清醒的卡爾頓,滿意地舔去自己臉上的血污,「這樣就夠了。」

「如果你有需要儘管開口。」卡爾頓微笑著,「也謝謝你,為我做了這麼多。」

「哼嗯……我是為了我的目標。」暴亂鑽回卡爾頓體內,心情十分複雜,「你要怎麼處置那些人?」

「你說想暗殺我的那些嗎?」卡爾頓慢慢地走下樓梯,「我們要連根拔起。」

斬草除根?暴亂很滿意卡爾頓的想法,「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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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盡荼蘼,唯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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