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頓並未如暴亂預期地立即動身將那群鼠輩剷除乾淨,反倒是回到家中,查看那些少了腦袋的屍體。

他撿起地上沾著血的無線電,熟練地拆除電源,「他們應該有確認過任務狀況,以目前為主都沒有出現更多暗殺者來看……你告訴他們任務完成了,對嗎?」

一個沒有回音的隊伍只會被當作任務失敗,派遣第二波暗殺者前來補救,長期跟崔斯合作下來,這點概念還是有的。

「沒錯。」暴亂看著卡爾頓鬆手,任憑拆解完的無線電落下,在他的褲腳濺上了少許血汙。

「很好,那我們可以慢慢來。」卡爾頓毫不在意地走過屍體,檢視窗戶玻璃上的彈痕,現在讓他比較煩惱的是怎麼清理這些無頭屍體,他唯一能想到的是崔斯,但自從他去處理艾迪布洛克之後就再也沒聽到過他的消息。

大概是像這些屍體一樣了。卡爾頓發現自己連難過的情緒都沒有,只是惋惜少了個可以幫忙處理骯髒事的助手。

 

確認暫時沒有需要立刻處理的事情後,卡爾頓給自己換了身乾淨的藏青色西裝。

「你在做什麼?」暴亂不太懂,換身乾淨的衣服可以理解,但為什麼是西裝?

「換衣服?」卡爾頓替自己繫上灰藍色的緞面領帶,偏著頭回答。

「不是這個。」暴亂耐著性子等對方跟自己解釋,他為什麼要突然換西裝?如果是要去剷除那些餘黨,衣服怎樣都無所謂。

「大約一個小時之後我們要參加緊急召開的董事會議,衣容是基本禮儀。」卡爾頓整了整微皺的衣角,「我們還有點時間,告訴我關於這陣子的事吧?」

「比如……」卡爾頓摸著胸口還在發疼的位置,「他們是怎麼知道我沒死的?」

「說來話長。」暴亂懶得解釋,但沒有任何資訊的卡爾頓似乎無法好好地處理這件事,「你只需要知道,外界認為你是個胸口有巨大傷痕的無辜執行長就行了。」

巨大傷痕?卡爾頓蹙眉,他不記得剛才更衣的時候曾在自己身上看過什麼傷痕,不如說他的身體好得一點都不像是從爆炸中劫後餘生的模樣,甚至連狙擊的彈痕也沒有,「傷痕?」

他知道暴亂應該做了些什麼,但光是這點資訊不太能拼湊出來龍去脈。

「假裝一切都跟你無關是最簡單的,反正真相只有猛毒跟他的低等宿主知道。」暴亂盯著表情沒什麼太大起伏的卡爾頓,「除掉他們很容易,只要你還擁有原本的一切。」

「他們的確是個問題。」卡爾頓不否認,他甚至不確定艾迪布洛克這個人是否還活著,但連接近爆炸源的他們還活得好好的,這表示他至少得先預設這個人與他的共生體都還活著。

所以董事會很可能是為了處理艾迪布洛克揭露的消息而要撤換自己……只可惜被暴亂搞砸了。

有必要去確認一下。想到這裡,卡爾頓自顧自地回到臥室,打開沾著血的筆記型電腦查詢生命基金會的最新新聞。

果不其然地,艾迪布洛克成了英雄,他揭露了生命基金會使用人體實驗的一切,還有照片為證……這倒是挺棘手的,不過幸虧暴亂及時讓自己活著出現在螢幕前,被他抓著把柄的研究人員應該不敢輕舉妄動。

他不是不明白董事會的心理,畢竟現在只要殺了自己,所有爛攤子都可以推給死人。

噢、真是個好辦法,不是嗎?

「我不會讓他們得逞的。」察覺到卡爾頓想法的暴亂忍不住說道,為了他們的目的,卡爾頓的地位是不容許出任何意外的。

「當然。」卡爾頓看著身旁的共生體夥伴,他十分感激暴亂沒有在爆炸後就將他棄之於不顧,然而他也不會天真地認為那是他們之間在短時間內培養出的情誼導致的結果。

只要他失去了現在的優勢,死亡也不過是他眾多下場的其中一個選項而已。

感受到卡爾頓想法的暴亂不由得生氣了起來,每一句都是事實,也都那麼地刺耳。

沒錯,他們的關係建立於利益之上,除此之外沒有其他。暴亂決定無視自己的情緒,將注意力專注在對他來說最重要的事情上。

「如果你待會兒必須參加董事會。」暴亂凝聚出銳利的刀刃,指著卡爾頓脆弱的頸部,那個他數次想直接劃開的部位,「我們得重製你身上的傷痕。」

「半癒合的疤痕非常有說服力。」他不否認自己現在正帶著情緒,現在的他非常想看卡爾頓痛苦的表情,「癒合也只要一瞬間。」

「你要我現在把你挑好的西裝劃爛,還是自己把衣服脫了?」暴亂危險地瞇起眼睛,對上卡爾頓平靜的雙眼,忍不住移開視線,「我的耐心有限。」

 

銳利的刀鋒劃下,劇烈的疼痛讓卡爾頓的臉色瞬間慘白,他強忍痛楚撐著牆,感覺到溫熱的血不斷地從傷口泉湧而出,他反射性地抬起手按著自己的傷口,肌膚掀起的觸感讓他不由得發笑。

這個傷口的確十分有說服力。卡爾頓靠在牆上看著絲毫沒有動作的暴亂,劇痛正侵蝕著他的意志力。

他會不會就這樣死在這裡呢?

跟卡爾頓共感的暴亂並不是沒感受到宿主的痛苦,但這對他來說還遠不及高頻音波造成的難受。反倒是看著宿主乏力地沿著牆滑下時,他覺得有種不知名的情緒正在擴散。

但他想報復這個讓他感受到不快的低下人類,想讓他更痛苦一點,好發現沒有了他,由生而死只是一瞬間的事。

真正有需求的人是你,卡爾頓德瑞克。而不是他這個隨處都能找到宿主的暴亂。

然而當他對上卡爾頓抬起的蒼白臉龐時,身體卻不由自主地滲出毒液為那個完全沒打算出聲求饒的宿主治療。

他大概連被自己殺死都不會有怨言。暴亂冷著臉把傷口半癒合的宿主拉起來,忍著想把他完全治癒的衝動,逼著他去浴室清理身上的血汙。

 

生命基金會在早上八點緊急召開了董事會議,董事會除了卡爾頓德瑞克外共十二名董事全數到齊。

然而就在會議開始前五分鐘,一名穿著藏青色西裝的男子慢慢地踱進會議室,走上主席台。

「很高興各位這麼準時。」卡爾頓德瑞克微笑著看向場下,「事實上,在今天稍早,我在家中遭人暗殺。」

聽著近似音效的驚呼聲,卡爾頓忍不住笑出來,「幸運的是,我只受到一點小傷,但那些暗殺者就不那麼幸運了……」

「這次的緊急會議不是我召開的。」他攤手,無奈地搖頭,「這次的會議目的是什麼呢?代表。」

「這……」董事代表震驚得說不出話來。這跟原本說好的不一樣,他只是代替大家召開董事會,但整件事聽下來,卡爾頓德瑞克認為就是召開會議的自己想暗殺他,「不是我,德瑞克。」

「那是誰?」卡爾頓收起笑容,這群人就是沒辦法安份過生活就好,「告訴我。」

「或者你們之中的誰想告訴我?」掃視過台下所有人後,卡爾頓重新戴上了客套的笑容,「不想說也無所謂,反正我猜,我們很快就會有客人了。」

剛說完,會議室的人立刻被碰地打開,十幾名拿著槍的黑衣人闖了進來,同時將槍口對準台上的卡爾頓。

卡爾頓笑容不減,讚賞地拍著手,「好效率。」

「不過……」卡爾頓皺起眉頭,食指抵在唇前,「怎麼辦,我沒有邀請你們呢?」

「不准動!丟掉武器!」持槍的員警幾乎是緊接著闖入,卡爾頓按下手中的遙控器,會議室的霧面玻璃瞬間轉為透明,數十名警力正包圍著會議室,發現情勢不對的黑衣人權衡後紛紛放下武器,舉著雙手投降。

見狀,警方立刻上前壓制,全數押解回警局偵訊。

 

一切進行得異常順利。當日下午,黑衣人受訊後供出雇傭他們的董事,然而當警方來到住處打算拘捕到案時卻發現該名董事倒在一片血泊中,早已失去了生命跡象。而一旁放著他的遺書,坦承過去曾利用職權之便進行非人道的試驗,遭到卡爾頓德瑞克發現後欲殺人滅口,接連失敗後發現大勢已去,不想接受法律制裁故自裁。

事後,生命基金會發出聲明,指出艾迪布洛克所揭露之一切事件皆為該名董事個人行為,原受指控的卡爾頓德瑞克執行長因傷住院留有紀錄,不在場證明屬實,為此對大眾深感抱歉,傷癒後將針對生命基金會進行改革,杜絕類似情事再次發生。

 

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卡爾頓翻閱著多份由不同醫師所提出的研究計畫,微微地皺起眉頭。

他不記得自己曾經找過這些醫生,也不明白為什麼這些醫生要提出自己在昏迷及植物人等病症上的研究成果,甚至還有一個他從沒看過的特殊病稱。

「如果是我誤會的話我道歉……」卡爾頓看向身旁正讀著資料的暴亂,「這些是不是你……」

「不知道。」暴亂煩躁地瞪了卡爾頓一眼,「下一頁。」

啊、原來如此。卡爾頓了然於心地點點頭。

「等傷好了,我會立刻著手我們的計畫的。」卡爾頓放下手中的資料,卻遭受暴亂抗議的瞪視,「你對這些資料有興趣嗎?」

「沒有!」暴亂伸出觸手將資料收到一邊,打算等卡爾頓睡著了以後再看,他一點都不想被知道他在這個人類身上花過多少心思。

「我認為要東山再起需要點時間,從昨天開始生命基金會的股價就一直處於下跌的狀態。」卡爾頓惋惜地說著,要不是被自己的研究人員背叛了,艾迪布洛克根本就不會是個威脅,「但我會盡快進行的。」

「你希望的話我也可以立刻替你把傷治好。」暴亂還是不太高興卡爾頓這種每日彙報的態度,他並沒有逼他非得在短時間內送他上太空把共生體大軍帶回地球。而且那道他製造出的傷痕現在怎麼看怎麼礙眼,現在他總想起卡爾頓那張蒼白的臉。

「不。」卡爾頓搖搖頭,「這道傷讓他慢慢好就行了。」

「我需要這道傷。」卡爾頓摸著還隱隱作痛的胸口,「這是我們東山再起的其中一張牌。」

「這要留到什麼時候?」要不是卡爾頓表明後續還會再用到這道傷痕,他早就讓這道傷癒合完全了。

「你很在意嗎?」卡爾頓意外地挑起眉,他以為宿主受傷對共生體來說沒什麼影響,「我認為讓他自己癒合就行了,或許會留下一點疤痕,但我無所謂。」

「共生體與宿主共感。」暴亂冷冷地拋下這句話後便退回卡爾頓體內。

這是他也感覺得到疼痛的意思?卡爾頓想了想。看來明天得去拿點止痛藥才行了。

愚蠢的傢伙。暴亂煩躁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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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盡荼蘼,唯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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